追忆舟山专区建立初期那些事

2019-04-11 09:20:00 舟山日报

  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历史记忆

  1949年,我在家乡浙江省西北部的孝丰中学读高中。 4月下旬,校长因解放军渡江南下“失踪”了,学校停课,辍学的我帮父亲牧牛。5月,家乡解放,刚建立的新政权需要干部,我经考试合格后被录用,18岁的放牛娃成了国家干部。1953年初我从临安地委统战部文书任上调往舟山履新,至今已在舟山工作、生活了66年,回忆往事历历在目。

捕海蜇(资料照)

  一、浩浩荡荡进舟山

  1953年初,中央决定撤销浙江省的临安专区,把浙江省宁波的定海县和江苏省松江的嵊泗县(划归浙江),设立舟山专区,辖定海、普陀、岱山、嵊泗4县。原临安专区的干部绝大部分调往舟山。

  3月1日早上,临安专区大院内聚集了整装待发的360多名机关干部,分乘几十辆手摇烧炭桶、背着大气囊的“老爷”车浩浩荡荡地开向舟山。

  记忆中的“老爷车”大多是烧炭的,用木炭产生的能源来发动机器。汽车每开一段路程,司机就得下车清理炉灰,往罐子里续水,用铁棍捅火炉子,防止中途熄火。有时火不旺了或是缺水了,一氧化碳马上短缺,发动机就动力不足,汽车就会时快时慢,一拱一拱的。一路上加水加炭,修修停停,早上从临安出发,开到宁波已日落西山。颠簸一路,别说苦了司机同志,连坐着的乘车人也觉疲惫不堪。

  别看这批破旧汽车,当时还是以省委名义向各单位、运输部门调借的。为运送这批干部,省委要求所有司机必须政治可靠、思想进步、技术过硬。因为这批干部是舟山地委的骨干,务必确保安全不出事故。为保车辆安全,夜宿宁波时,司机们都在车上过夜。

  次日上午,我们乘上宁波到舟山的专船,“旱鸭子”首次乘船出海异常兴奋,轮船离开码头,大伙就忙不迭地拥到甲板上去观赏“蔚蓝色的大海”。当船驶出甬江口的招宝山时,随着船体的晃动,人们头昏脑胀起来——晕船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海上漂流”,中午靠上定海衜头,开始第二故乡的生活。

捕海蜇(资料照)

  二、虾峙调研的惊险

  1953年5月,地委办公室秘书科徐科长带队,从各部委抽调6名干部去普陀虾峙调研有关政策。这是地委成立后首次工作队下渔村,也是这批“旱鸭子”刚来二个月后的第一次乘航船(交通船)出海。

  我们一行七人坐汽车到沈家门的滨港码头,见到去虾峙岛的航船上已坐有一男两女,徐科长一见此船就心里翻动:这么小的船要坐11个人?!我小声问船老大:“去虾峙岛是坐这条船吗? ”老大微笑着说:“没错,你们上来了我就开船。 ”

  那天,天气很好,风也不大,开始是摇橹,我们没有异样感觉。约一刻钟后,老大说:“请大家坐好了,我要拔篷(升帆)了。 ”篷帆扯起,船体立即侧向一边,我们都有些紧张。船上的当地人却是哈哈大笑说:“你们是刚从大陆来的吧,是第一次乘船?没事的。”说实话,我的心里也很紧张,但一看三个当地人若无其事,心想他们不害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船老大说:“刚才是‘吃’着了‘盘水’(漩涡),你们看,一歇就过去了,你们要性命,我也只有一条命,只要你们坐着不乱动,不要一个钟头保你们安全到达。”那个男的当地人为缓解我们的紧张,向我们介绍说:“这里有句老话头‘穷桃花富六横,讨饭虾峙夹中央’……”因我看过一些资料,当即发问:“虾峙盛产各种鱼类,应该比农耕的六横富庶,为何成为讨饭的? ”船老大接过话茬说:“正因为虾峙岛抲鱼人多,收入来得快,被海盗盯上了,频繁到舟山各岛抢掠,而虾峙岛是重灾区,当年就有徐家瑞等8名渔民率众抗击而英勇牺牲……”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们的话对我们了解乡情有作用。

  聊天的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靠上了虾峙码头。大家感到经历了一次不平凡的海上旅行。

  第一次乘船的紧张气氛过去了,而更大的惊险又接踵而至。

  工作队到了当时的虾峙乡后,向乡党委书记通报了此次调研的目的,因该乡东岸渔业队的情况比较复杂,决定由一名乡党委委员陪同,当天就到该渔业队。队里有位独身老渔民家有空置房屋可供我们住宿,我们在他家地上铺上稻草打通铺,物色了一名身体健壮的渔嫂为我们烧饭。小菜“就地取材”,天天是鱼、虾、蟹。渔货虽新鲜,日子长了也倒胃口,烧饭大嫂就到十多里外的集市去买蔬菜来调剂。

  当天的晚餐比平时多了芹菜、黄芽菜两碗蔬菜,这碗倒过虾汤的黄芽菜碧绿青翠特别鲜嫩,久违了的芹菜,吃得一点不剩。

  当晚上开完老大座谈会后,异常发生了:我们七个干部一个个开始拉肚子,到11点最多的拉了6次,到12点我第8次到厕所倒下了。面对此情,当地干部说这里政治情况很复杂,1951年8名匪首被判死刑并在南岙沙滩执行枪决,12月还有南岙村村长(实为潜伏匪队长)逃往大陈岛(未解放)……我们立即向地委、专署公安处作了汇报,渔业大队放专船护送两名严重脱水的干部去当时的县人民医院诊疗,三名公安侦查员坐专船赶到。

  经医院对两名患者进行诊疗后,结论是“食物中毒”。而公安人员的侦查结论增加了“人为所致”四个字。“人为”,是无意失手还是敌人投毒?重点对象当然是烧饭大嫂,但经侦查排除了她的作案嫌疑。

  经对当天买来的蔬菜一叶叶用嘴嚼、盐用舌头舔,进行检验。当拿起油杯嗅时觉得不对头,再用舌头舔时发觉竟然是桐油!

  公安人员立即赶到供销社,经过审问了解到平时负责卖油的那名营业员当天因事回家,没有向顶岗的营业员交代清楚,属于无意所为,虚惊一场。半个月的虾峙岛调研结束后,工作队撤回,我还在医院里治疗。

捕海蜇(资料照)

  三、嵊泗“社教”的“三同”

  1965年,地委在普陀“小四清”试点取得初步经验后,着手在嵊泗县全面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简称“社教运动”)。我从当时的定海县马岙公社副书记任上被抽调去嵊泗县青沙、金平公社,先后担任组长、办公室主任、政治指导员。

  “社教”运动的工作内容是教育群众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学习毛泽东思想、走社会主义共同富裕道路、巩固和发展集体经济、增加集体收入、提高人民生活。具体工作是处理、调整集体经济政策,反对铺张浪费,打击贪污、盗窃、赌博歪风邪气,大力宣传表扬好人好事,形成人人争先进、做好事、关心集体的氛围。

  工作队出发前,领导对我们“约法三章”:与群众打成一片,必须坚持同吃同住同劳动。

  我住在金平公社黄泥坎大队渔民王小生家,按规定付给搭伙费。居住条件已有“改善”,在他家堂屋里用主人准备制棺材的五块“寿方板”并在两根长凳上作卧铺,还腾出一张八仙桌给我做写字台。

  我下海参加捞海蜇是在李永兴船老大的生产单位。这是条中等(约10吨)的木帆船,全船5个渔民,来回即一个潮汎(涨落)约5个小时。捞海蜇时,船员在船的侧舷扳起海蜇网,船舷就向网的一边倾斜,当海蜇倒入船舱放下海蜇网时,船顷刻复平,如此反复似摇篮般晃动,加之渔场上“无风三尺浪,有风浪翻天”。对我来说,别说参加劳动,想站稳也很困难,起到第三网时,我的五脏六腑如被掏出来一样,吐出来的黄水还偶见血丝。永兴老大叫“伙将囝”拿来草席,让我睡在他驶舵的旁边,一面看他如何指挥生产,一面看“起倒”海蜇的全过程。

  这样连续坚持了两天,到第三天,永兴老大对我说:“捞海蜇的全过程你都参加了,了解了,这与近洋张虾米差不多,你体质弱,连续下去要拖垮,你要指导全公社的工作……”我知道这是诚意的谢绝。

  金平公社是嵊泗县海蜇、虾米等水产品外贸出口基地。 1966年5月迎来了“梅蜇”大丰收,原来的40只(每只能装15吨)腌海蜇的木桶已饱满了,如不及早采取措施,捞上来的“伏蜇”就会烂在滩头,唯一的办法是增添腌蜇桶,可是木材、资金一时难以筹集。我召集大队干部开“诸葛亮会议”,讨论可否就地取材用砌石造水泥池来代替木桶。由于水泥池腌制海蜇尚无先例,担心海蜇会腐烂,后向县科委和水产局咨询后,经科学论证认为水泥本身有钠的成分,一般不会起化学反应,关键是要选好建池地点,打牢基础防止渗漏。据此,大队党支部决定建造14只容量为30吨的水泥池。

  建池工程最繁重的任务是搬运石料,由于渔区男劳力大多出洋生产,劳力紧张尤为突出,我们借助农业学大寨运动的东风,树立了周阿玲、陈满娥、庄银娥、王小英等四名女党员为建池标兵,在大队广播、黑板报上反复宣传她们的事迹,立即掀起了一股你追我赶、热火朝天的建池热潮。

  这里妇女没有挑担习惯,只能用肩背石,我虽是男性,也无挑担经历,跟着大伙背石块。第一天背下来,颈部挂了“彩”,手感黏乎乎,目睹血淋淋(其实只是皮肤擦破)。第二天渔嫂送给我一块破旧帆布作“披肩”,既能防止皮肤划破又能减少衣服磨损,真是一举两得。我白天以工作为主,参加背运石块大都在晚上。头几天参加,肩负重石走在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上,犹如老牛犁田满嘴粗气,回到住处身子像散了架似的。大约一星期后反倒觉得轻松起来,流了一身大汗后洗个冷水澡,感到很是惬意。

  新建成的14只水泥池成为黄泥坎大队一道亮丽的风景,后来还召开现场会将这一成功经验在全公社推广。

作者:离休干部 唐水金 口述 陈国伦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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