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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普陀山“心”字石背后的故事

2018.05.21 翁盈昌 舟山日报
心字石(资料照)

  前不久,在蒲军先生陪同下,八旬老先生傅方达约笔者专程到普陀山心字石景点参观,解其半个世纪心头之谜。

  一 走近心字石 见证全山最大石刻文字

  普陀山,是观世音菩萨教化众生的道场,素有“海天佛国”“南海圣境”之称。与山西五台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其宗教活动可追溯于秦。至唐朝,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促进了普陀山观音道场的形成,并迅速成为汉传佛教中心,传至东南亚及日、韩等国。至清末,全山已形成3大寺、88禅院、128茅蓬,僧众数千。寺院无论大小,都供奉观音大士。可以说是“观音之乡”。

  普陀山也是休养、疗养好地方。据傅方达老先生介绍,1966年秋,他时任定海荷花公社党委副书记,有幸参加由舟山地委、专署的普陀山干部疗养院疗养,这所疗养院设在普慧庵,心字石下面。

  半年间,老傅每天早晨去心字石处散步,去磐陀石下打太极拳……在那里,放松心情,疗养身体、治疗疾病、结识朋友,心情愉快。同时,乘疗养之机,走遍全山寺院,对山上石头、沙滩、古树、石板、植物很感兴趣,可惜当时没条件拍摄,也没收集文字资料。

  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反而对心字石产生浓厚兴趣,脑海里浮现着“这个心字石是什么时候雕刻的”“由谁雕刻”“为什么要雕刻全山独一无二的字”。为了实现心愿,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一行三人坐车乘船,专程来到普陀山心字石景点。

  心字石景点坐落在西天门下方,巨石圆浑平滑,约有300余平方米面积,中间镌刻一巨大的“心”字,此字长5米,宽7米,35平方米见方,整个字可容纳近百人打坐,其中中心一点,可容八九人同坐,真可谓“心怀博大”。

  来到这里时,熙熙攘攘游人,一拨一拨地争相攀登上那心字石拍照留念。一对小年轻做出心心相印状,拍照留念,又到广场崖边的一排栏杆上挂锁,表示两人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其实,这里已经挂满无数把锈迹斑斑的同心锁,似乎印证着永结同心、海枯石烂的决心。

  走遍全山,心字石是最大的石刻文字,侯继高写的“磐陀石”和著名的“入三摩地”都没有这么大。

  佛家以修心为上,人们到普陀山礼佛,都喜欢到心字石景点来参观,或绕着心字环行、抚摩,或坐在心字中拍照留念,以作对佛诚心或人间友情的象征。我们虽然上了年纪,但也跟着这样做。当你走近心字石,仿佛走进了自己的心中,你的心是那么的宽广无比,你的心中将永远留住人间的美好。如今,来心字石祈福,已经成为一种文化和习俗,吸引着来自各地的有缘人。

  “喏,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就住在下面这个庵里,庵名叫普慧庵。”傅老先生绘声绘色对我们说,疗养院门外,有一棵树龄800年的古樟,其树冠38米,称普陀山“千年古樟”。“只要走这条石条路,一会儿就到心字石这个景点。 ”

  二 听“佛试蛇心”传说,“心”字耐人寻味

  “请问,这里雕心字从何考虑? ”笔者不解地问。

  傅方达告诉笔者,据传,观世音菩萨在此石上传授“心经”,佛家众弟子围拢来听经。

  两只乌龟受龙王之命,前来探听观世音菩萨说法,只因听得入了迷,忘了归期,被观音菩萨点化成乌龟精。这就是著名的两龟听法石的传说。

  无独有偶。观世音菩萨说法的上方约5米处的峪谷间,有一块石头向外伸展,其状酷如蛇头,好似蟒蛇隐现于荆棘之间。传说,这一蟒蛇精也受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教诲,慢慢改掉邪恶,弃恶从善……经观世音菩萨指点而得道。

  距此石不远处的西天门西侧又有一块石头,形似蛤蟆,翘首向蛇,泰然自若。为试探这一蟒蛇精是否改邪归正,观世音菩萨把只蛤蟆放在蟒蛇精背上,观其是否会吃掉这只蛤蟆。

  经多日观察,这条蟒蛇丝毫没有伤害蛤蟆之意,似乎蟒蛇精已痛改前非了。这便是“佛试蛇心”的传说故事。这个传说与两龟听法石极为相似,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后来便在蛇首右左下角平坡巨石上刻了个大大的“心”字,更是妙笔点题,耐人寻味。

  传说归传说,事实归事实。

  为什么单单只开凿一个心字?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围绕“佛试蛇心”的传说,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带心的成语很多,有一心为公、一心一意、丹心碧血、心如坚石、大快人心、心心相印、得手应心、心明眼亮、心安理得等等。

  众所周知,“心”是人身上最重要的一个器官。通过它的不停息的跳动,体内的血液循环才能持续地进行,而一旦它的跳动停止了,人的生命也就走向了终点。

  毫无疑问,“心”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汉字,也是一个具有非常多的文化因素的汉字。从它产生至今,在漫长的演变历史中,“心”字的形体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它的字义也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如,人心、良心、好心、黑心、坏心;“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这样的古训,流传至今,仍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我国的儒家主张“修心养性”,道家则主张“清心寡欲”,佛家主张“识心见性”。可见,心灵的力量,历来,是受到人们所推崇的。

  有《心字石》诗云:“海山胜迹在西天,一字红心耀眼光。恒作人间功德事,是心即佛量无前。”

  三 心字石说明起争议,蒲军持不同意见

  “请问,这个字是什么时候雕刻的?是谁写的?由谁雕刻?”笔者又追问。“喏,这里有说明。”心字石景点现场管理人员指着说明书给笔者看。

  巨石左下方指示牌明显记载:“心字石,字长5米,宽7米,中心一点可容八九人同坐,整个字可容近百人打坐,为普陀山最大的石刻文字,由清末民初僧宝头陀题刻。相传观世音菩萨曾在此说“心经”。 指示牌用石头雕刻,标有中英两种文字。

  “这个说明值得商榷。”蒲军先生持不同意见,认真地纠正道:“其一,这个心字是由我太外公雕刻的,而不是僧宝头陀师父直接题刻,僧宝头陀师父可能是负责题刻的。其二,雕刻时间说是清末民初,没有具体时间,模棱两可。而事实上,雕刻具体时间应该是在我小阿婆14岁那年。你们不相信,我可以陪你们去采访我阿舅张岳年。”

  现年50岁的蒲军先生,出生于普陀展茅街道,现在东港街道经营汽车修理业务,平时爱好健身,尤其爱打羽毛球,是普陀中亿羽毛球俱乐部成员。同时,他对普陀历史、文物、古典、传说及海洋文化有所研究。所以,他对普陀山心字石特别感兴趣。

  为了证实蒲军先生说话真实性,我们三人专程赴展茅街道大展社区采访原展茅中心学校校长张岳年先生。

  退休干部张岳年今年77岁,见我们拜访十分热情地接待,当场拿出《大展张家宗谱》给我们看。

  张岳年的祖父,也就是蒲军的太外公,名叫张梓林(即明理),清河百忍堂展茅张氏第十世。是当时大展乡出名的石匠“名人”。村里有人家造寿坟,不但请他刻字板,做造坟师傅,而且还请他写坟碑,因为他毛笔字写得好,写出来的坟字端庄大方,大小均匀。

  同样,村里有人家造新屋,用上石条石板的,也必请他做石匠师傅,因为他雕出来的花纹、图案栩栩如生。连造房对联、迁居对联也请他写。甚至结婚对联、寿联也少不了他……是大展张家村出名的“石匠秀才”,是继石匠三后,大展五匠里头的名人。

  张岳年祖父年轻时,在普陀山做石匠长达20多年,为寺院作出汗马功劳。“至于普陀山心字石是不是我祖父所写所刻,我们小时候听说过,有这件事,但说不具体。要问详细情况,还得问我小阿姑女儿,她经常听其母亲讲过。”

  于是,张岳年当即拨通家住杭州的表姐张雪瓞手机,两人聊了起来:你母亲经常给你讲你外公、我阿爷在普陀山做石匠的事。

  “是的,我娘给我讲外公在普陀山做石匠的事,令他最自豪的是写心字之事,至今我印象深刻。”手机那头,传来张雪瓞兴奋的声音。

  “侬晓得这件事,好足了。我有印象,但说不清楚。现在,我有两个要好朋友,向我问关于你外公、我阿爷在普陀山写心字之事。侬给他们讲讲。”张岳年把我们采访来意转告张雪瓞,请她协助。张雪瓞满口答应,只要还记得,必不保留。

  四 电话联系张雪瓞,叙说是张石匠毛遂自荐

  张岳年向我们建议,为了问得仔细一点,你们还是回去,改日再电话联系好了。

  有张岳年先生牵线搭桥,电话联系张雪瓞相当顺利。

  张雪瓞告诉我们,“外公年轻时,普陀山寺院大兴土木,因此他长期在普陀山打石条铺路,凿石壁修(造)路。我妈张爱云是外公最得意的小女儿,外公在普陀山20多年间,她一直跟随身边。因此,小女儿一年四季有好几个月住在普陀山,在父亲后面形影不离。

  一天,一位和尚师父陪香客参观、游览西山景点,指着庵后面的一块巨石深受感触地说,这里曾是观世音菩萨讲经的地方,传授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心怀善意,劝人为善的思想,让人去恶为善,回头是岸。

  “既然是景点,就应该有标志物,比如像两龟听法石那样。现在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吸引不了游客,我建议能不能有一个类似观世音讲经的塑像。”

  “是的,对此,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有所打算。”和尚师父话锋一转,叹苦道:“万事俱备,独缺东风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名的香客接茬道:“请问师父,你有何打算?大约需要多少银两?如果小人能力所及,愿意出资。”

  师父脸色马上“由阴转晴”,高兴地说,有您作后盾,我就放心了。师父比划着,想在此石上刻上一个大大的“心”字,永久保留,永作留念。

  然而,和尚师父又烦恼起来,叫谁来写介大的字呢?虽然寺院和尚个个会小楷,但要写如此大字,个个面有难色。来普陀山烧香的香客中,一时找不到书法家,这位和尚师父又为书法犯难。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在西山施工、住在磐陀庵里的大展石匠张梓林自告奋勇,自荐说:“我虽然从来没写过如此大的字,但愿意为寺院效劳,不仿让我先试试。”当场拾起一块石头,在石秃上写下“心”字。

  和尚师父见了,连忙跷起大拇指赞扬:写得苍劲有力,“可以出手,可以出手。”

  “师父,大字和小字有所区别。如果要写如此二三十尺长的字,哪里去买纸和笔?

  “依我看,纸呢就不用买了,直接写在石头上就行了。”师父说,“至于介大笔确实难买,是无处好买的,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啥办法好想,要么用扫帚代。”

  “对呀,这里到处是茅草,你可以用茅草花扎成一支大大的笔,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师父半开玩笑地说,既解我们燃眉之急,又好省钱,何乐而不为。

  “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对。”张梓林石匠说干就干,用茅草花扎成一把扫帚状“毛笔”,先用淡淡墨水在石头上试写,经过几次改正,反复试写,深思熟虑后,胸有成竹。

  五 揭秘写字全过程,从此心字石成普陀山景点

  第二天一大早,张石匠出工前,叫醒小女儿张爱云,叫她在家磨墨,要磨好多好多的墨。张石匠的小女儿当年14岁,刚巧在父亲身旁,替阿爸磨墨高兴煞了,磨起墨来十分起劲,她一次次磨,磨好墨汁,积聚在面盆里……长时间磨,虽然臂酸腰痛,但小女孩还是咬牙坚持。

  第三天早晨,红日当空,父女两人抬着半水桶墨汁,从磐陀庵抬上来,去完成一项全山唯一的工程。

  张梓林石匠双手握笔,蘸满墨水,站稳马步,先轻轻一点,笔锋拉到肚下,重重一顿,再上扬,收笔后,重新蘸满墨水,将马步转为弓步,一横钩下来,在转弯处,又顿顿笔,再迅速上提,形成尖尖的笔锋,一点一横钩下来,间架已经形成。张石匠第三次将特制笔伸进水桶里,再次提起醮满墨水的笔,落到中心点,这一点非同小可,拖着尖尖的笔锋,迅速过渡到第四笔——笔锋由轻到重,撇下长点,将笔锋藏在字肚里,缓缓地收起笔锋。一个独具特色的“心”字就此顺利完成。

  张爱云善始善终在一旁观战,虽然不懂父亲写得好不好,但她始终认为爸爸写得十分认真。

  张石匠奔到远处眯上眼睛,与和尚师父一起“品头论足”,看有没有修改之处 。

  “妙,妙!原来,高手在民间。”和尚师父眉开眼笑,转身拍拍小女孩肩膀:“好好读书,像你爸爸一样出名。”

  “师父过奖,过奖了。我们是普通劳动者,只干苦活,给人当下手,成不了‘大气候’。”张石匠认真地说,“只要师父满意就好。”

  作为永久保留的石雕,写字是基础,雕刻是关键。张石匠理所当然担起雕刻职责。

  为了节省时间,石匠师傅把榔头、锤子、铁墩头、红炉、风箱搬到现场。生火、煨钢杵、敲锤子……为的是砍柴不忘磨刀功。

  叮叮当,叮叮当……天刚蒙蒙亮,张石匠干得欢。经过一段时间施工,工程顺利完成。请来漆匠师傅涂上红漆。由此,一个崭新的心字石展示在人们面前,香客和游客无不啧啧称赞,从此,心字石成为普陀山一个新景点。

  笔者最后问:“既然心字石由你外公题刻,为什么不具名?”张雪瓞回答:所有寺院是不具名的。她反问笔者,哪里有具名的?

  笔者答:“有呀,磐陀石是侯继高题的。”张雪瓞解释,这里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名人,也有可能是后来题上去的。一般情况下,在寺庙里不留墨迹的。况且,我外公是个石匠,根本没想到题字留名的事。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