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德

发布时间:2018年01月04日 16:44  来源:舟山晚报

  人物简介

  王忠德,省级绿色公益使者、省绿色先锋人物、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颁发的斯巴鲁生态保护奖获得者、环杭州湾生态带十大绿色环保人物……这些荣誉的背后,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年轻时的一句应允成了他一生的坚持,有他,五峙山列岛才有了如今万只鸟儿栖居的壮观景象,成为名副其实的鸟岛。

  ■从林科员到鸟岛守护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马目人,后到乡里当林科员。

  五峙山列岛距离本岛7千米,四面环海,由7个无人悬水小岛组成,包括龙洞山、馒头山、鸦雀山、无毛山、大五峙山、小五峙山、老鼠山。从我家门口走到去五峙山的码头,就一点点距离。

  1986年,我和农林局工作人员乘船进行海岛资源考察,船经过五峙山列岛时发现,那儿有300来只海鸥,还有一些白鹭。他们感慨:“这儿鸟还挺多的。 ”

  从小在马目长大的我告诉他们,这不算多,如果好好保护,不让人家来捡鸟蛋,这儿的鸟儿至少可以变成几千只。

  他们一听,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就对我说:“要不弄条小船,你去管,保护好这些鸟。”

  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不就管个岛么,有什么难的,就答应下来了。真没想到保护鸟岛会吃苦头、挨拳头,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阻挡上岛捡鸟蛋的渔民

  五峙山列岛是无人岛,没有固定船班,我请有经验的船老大带去。每年五月到八月,候鸟从北方飞到五峙山列岛繁衍生息,我伺候好它们生孩子、“坐月子”。

  怎么守?第一步是不能让别人捡鸟蛋,让鸟蛋自由孵化。但当时对于渔民来说,捡鸟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小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如果能捡到鸟蛋烤着吃,别提多开心了。所以捡鸟蛋也怪不得渔民,这是千百年的习俗。但是既然决定要保护鸟儿了,就不能捡鸟蛋。

  对上岛打算捡鸟蛋的渔民,我好言劝阻,有的渔民听了会回去,但也有不客气的。有一次,我就被打了。对方五六个人,我们才两个人,怎么打得过?一个拳头打过来耳边嗡嗡响。这群人最后没有拿走鸟蛋,骂骂咧咧地走了。

  1988年,定海区将五峙山列为区级保护区,对龙洞山、馒头山岛上的黑尾鸥、白鹭等鸟类进行保护,明令在鸟类登岛繁殖季节,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上岛捡鸟蛋、捕幼鸟。

  ■为守岛差点搭上小命

  守岛经费有限,但船老大的工资得给,柴油钱得付,我只能到各个单位去要。有一次经费没要到,但是要来一些计划柴油票,可把我高兴坏了,那时候没有票去市场上买柴油,一公斤要两元钱,有票的话就只要四毛钱,我连忙把这些票给船老大。

  为了提高老百姓的爱鸟意识,我有空就挨家挨户地去说,设立警示牌、联系镇上的广播站循环播放鸟类保护知识。有人打趣说:“鸟的事你都要管。”可我这人就是这样,要么不答应,既然答应了,就得管到底。

  1989年7月的一天,我照常五点多起床,灌满一大杯子的水,带上干粮去五峙山列岛。头一天我留意过天气预报,说晚上6点会有雷阵雨,只要4点前赶回来就没有问题。没想到下午2点,暴风雨提前来了。海上的乌云刹那间聚拢,暴雨像直接倒下来一样,打得我们眼睛都睁不开。我们的小船就两米多宽,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风雨,都快翻沉了。当时感觉真的要把命给丢了。

  回来后我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心想:“太危险了,等病好我再也不管了。”可病一好,照样还是敲响了船老大家的门。好不容易经过几年的管理,鸟儿数量多了,渔民素质提高了,我不能放弃。

  ■进入2000年,各级对鸟类保护重视加强

  站岗、巡逻,多年坚持,岛上鸟儿数量从1986年的几百只,到2000年的8000只。

  2001年,浙江省人民政府发文,建立五峙山列岛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五峙山列岛成为全国三大鸟类保护区之一,这也是浙江省唯一的海洋鸟类自然保护区。

  2003年,舟山市人民政府发出通告,未经批准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保护区的核心区域。

  2013年,五峙山鸟岛视频监控系统工程通过验收,我可以通过视频监控观察鸟儿的情况了。

  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巡逻船,我再也不用租船,不用担心小船不抗风不抗浪了。几年前,我们重新换了一艘巡逻艇,功能更强大。

  ■2008年,鸟岛迎来了神话之鸟

  最让我惊喜的是中华凤头燕鸥的到来。中华凤头燕鸥又叫黑嘴端凤头燕鸥,是世界珍稀鸟类、国家二级保护鸟类,全球数量不超过50只,也被称为神话之鸟。

  我发现中华凤头燕鸥是在2008年5月,在鸦雀山和无毛山两个岛上,我听到了陌生的鸟叫声。守岛这么多年,我已经对岛上鸟儿的叫声有了一定的辨别能力,立即开船去看,发现是一群凤头燕鸥。通过远距离拍照,我突然间发现,这群鸟儿当中混杂了几只黑色嘴巴的鸟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华凤头燕鸥?我连忙把照片传给省里专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当时的心情就跟卫星发射成功一样高兴。

  我们担心纷至沓来的爱鸟人士会惊吓到神话之鸟,决定先不对外公布。结果两年后瞒不住了,这个消息传遍了鸟类学界,大家都为之振奋。现在,中华凤头燕鸥已经从刚发现时的4只增长到2015年的18只。

  ■20分钟一到,就下“逐客令”

  上岛20分钟,我就下“逐客令”,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有钱的人,上岛都只能待20分钟。中央电视台来采访,也得遵守这个规定,所以他们为了取镜头,连着拍了一个多星期。

  为什么是20分钟?人一多鸟一惊,就会飞走。如果长时间不回来孵蛋,这蛋就臭了,孵化不出小鸟。这么多年,我家人想去鸟岛上看,我都没答应。鸟岛是鸟类繁衍栖居的场所,观光游览的人多了,影响鸟儿的生活。

  我还有个规定,上岛留意脚下,不要摸鸟蛋,不要抓雏鸟,这是铁律。鸟儿是有灵性的,被人类的手触碰过的鸟蛋,会沾染上人类的气息,大老爷们手上的烟味,姑娘手上的脂粉味,都是鸟儿不喜欢的气息。一旦鸟蛋沾染了这些气味,便会被鸟妈妈舍弃。

  这些知识我也是在这么多年守岛的过程中不断学习的。刚接手守护重任的时候,我对鸟类知识一窍不通,这么多年来,我向省里的专家求教、自己钻研自学,对鸟儿的习性相当熟悉。为了更好地展现鸟儿风采,我还自学了摄影。

  ■守护鸟岛的重任,还是得交到年轻人的手上

  现在五峙山列岛鸟儿的数量已经达到14000余只,记录拍摄到的各种水鸟48种,分属7目10科。除了神话之鸟中华凤头燕鸥之外,还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天鹅、世界濒危物种之一黑脸琵鹭、世界受胁物种黄嘴白鹭等。

  今年我已经69岁了,守护鸟儿的重任总归得交到年轻人手上。我收了个徒弟小杨,小伙子很好学,我也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但要让我完全不管这些鸟儿,我也做不到,它们就好像我的孩子们,“结婚”没?“生小孩”没?今年夏天有没有都飞回“家”来看看?这些都是我牵挂的。

  【作者】黄燕玲;王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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