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国平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04日 16:53  来源:舟山晚报

  出身于“木偶戏”世家,15岁便跟着父亲侯惠义走江湖,侯国平曾离开“小戏文”30年,回归加入“侯家班”后,又相伴了20余年。

  父亲天生是演木偶戏的料

  1949年,我出生于定海紫微乡联胜村侯家,父亲侯惠义,是演木偶戏的。

  父亲学木偶戏,缘起于他的堂叔公。作为舟山木偶戏中的鼻祖人物之一,父亲对堂叔公的表演非常着迷,家人便送他去宁波学艺。父亲天生是演木偶戏的料,他嗓子清亮,能说会唱,又会编剧,不出两个月就操纵木偶登台献艺,并迅速蹿红。

  当时父亲在宁波的知名度比舟山高,很多人都是冲着侯达芳(侯惠义的艺名)来看木偶戏。他会敲各种锣、鼓,会拉二胡,会弹琵琶,木偶戏里的各种行当,他都会摆弄,还把女声唱腔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剧院表演的时候,300多个座位,一连几天,场场爆满。

  那些年,父亲跟着剧团走南闯北,踏遍了当时300多个住人岛,每年至少要出演200场以上。后来,父亲成为省曲艺家协会会员,还担任过理事。

  跟着父亲走江湖

  我从小在木偶戏班子的“咿咿呀呀”声中长大,读书的时候正好碰上大跃进,大家高喊“共产主义来了”的口号,去公社食堂吃大锅饭。头几天十分热闹,村民们都喜气洋洋地到食堂吃饭,比过年还高兴。因为吃多少都不用给钱,谁不兴高采烈?

  但是好景不长,粮食很快吃完了,食堂里的师傅们只好烧粥,把粥挑到田间地头。我们学生中午放了学,就赶快跑到田头去吃。那时岁数小,人家十六七岁的孩子个高腿长跑得快,等我们跑到的时候,粥已经被人抢完了,我只好饿着肚子走回学校。

  粒米未进,饿得头昏眼花,下午还要打起精神听课学习,那段时间我吃了不少苦。

  后来又碰上三年自然灾害,吃不饱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我盼着快点长大可以赚钱,至少每天能填饱肚子。所以小学毕业后,我就没再继续上学,从15岁开始,便跟着父亲走江湖,进入舟山地区曲艺木偶协会,学戏曲表演。

  “连本戏”吊胃口

  从唱到拉、从舞到弹,我接触到了木偶戏的角角落落。

  曾经在学校音乐课上学到的简谱“哆来咪法索拉西多”都不管用了,在曲艺协会,我从头开始学工尺谱。工尺谱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谱法,因用工、尺等字记写唱名而得名,写起来有点像文字一样,我们舟山人习惯把“谱”字念“部”(音)。

  那时也没有调音器,用铜做的定音叉一敲,“叮”一声,这个音就算定调了。

  在舟山表演木偶戏,一定要做“连本戏”,一演起码半个月,像连续剧一样吊着观众的胃口。因为人都喜新厌旧,如果今天演的是这个剧情,明天还是一样的,演到第三天肯定没人看了。而“连本戏”有剧情的推进,放到要紧要慢处戛然而止,老百姓看到一半被吊起了好奇心,白天干活的时候也想着:“这出戏里的那两个人,晚上不知道咋样了?”一吃完晚饭就撂下饭碗,迫不及待早早跑来等候小戏文开场。

  上世纪60年代,电影在农村算是稀罕物,所以给了木偶戏很大的生存空间,我们不是挑着担子上门去问“小戏文要做吗”,人家都是上门来邀请我们,什么日子来演出一场。特别是春节,各村各大队都要提前来预订,像抢一样,我们演出也来不及。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我的学艺生涯就中断了。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那个年代工人收入不错,老师傅一个月有60多元,看得我们非常羡慕。在曲艺木偶队呆了两年,我到建筑社做瓦工,从学徒开始,一路从一级工、三级工、六级工、大组长做到了施工员,这一做就是30年。

  我当上施工员后,主要做管理工作,把现场管好、做完工程记录后,就没啥事了。

  别看我们建筑队都是粗人,其实会吹拉弹唱的人也不少,有的会敲锣,有的会拉二胡。

  干完一天的活,有文艺细胞的喜欢在寝室里摆弄乐器自娱自乐,聊以消遣。大家知道我以前在曲艺队呆过,会拉二胡,也叫我拉。

  我一开始推辞:“很多年没练了,琴技都荒废了。”最后架不住他们游说,也接过二胡拉上一曲。

  音乐这东西一定要从小学,下过苦功夫以后就不容易忘掉。乐声一起,他们竖耳倾听,一曲结束,都给我竖大拇指:“没办法,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拉出来确实是你好听。”

  “侯家班”的乐师

  干到50多岁时,年龄也大了,我告别相伴30多年的建筑工地,回到老家。

  而我的妹妹侯雅飞,已经接过父亲的衣钵,成为木偶戏的传承人。

  老天给了妹妹一副靓丽的嗓音,原本可以让她在舞台上一展所长,然而1966年,舟山的布袋木偶戏被列入“破四旧”之列,她忍痛结束了“木偶戏”学习回家务农,直到20岁结婚生子,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1976年“文革”结束后,妹妹决定重操旧业。1977年,她受邀加入“新放”木偶剧团,并成为剧团的艺术骨干。

  在剧团解散后,妹妹自行组建“侯家班”。我回来后也加入“侯家班”,成为后台的一名乐师,我们去海岛农村演出,上演的布袋木偶戏,深受老百姓欢迎。

  把木偶戏带出了国

  有一次,我们“侯家班”在小沙毛峙演出时,过来几位日本人,她们说:“你们演得真好!”然后跟我们合影留念。

  后来才知道,这两位日本人,一位叫桥谷英子,是日本新潟大学人文部教授,教的是中国文学,业余时间从事儿童文学创作;还有一位叫濑田充子,是日本中央大学教授,教中国文学,曾留学中国。她们两位对中国的民间传统文化特别爱好。

  她俩到过中国许多地方,觉得我们的木偶戏非常传统,有古老的韵味,并把“侯家班”作为一项课题来研究,

  在桥谷英子、濑田充子的牵线搭桥下,2007年,我和妹妹等人应日本新潟大学的邀请,启程赴日本东京进行交流演出。

  我们在东京经济学院、奥运村进行了为期一周的交流表演,那次演出让我们把传统木偶戏带出了国,同时让我们也开了眼界。

  繁荣复兴需政府支持

  现在我们木偶戏在农村还是蛮受欢迎的,演出日程排得很满,每年要进行200多场民间演出。特别是春节前后的几个月,是戏班子最忙碌的日子。

  贺岁、祝寿、许愿、结婚庆典、新屋落成、小孩满月……在农村,一有喜事,老百姓都愿意请小戏文。

  为了让舟山木偶戏得到更好的传承,我们也会去“取经”,福建漳州的木偶戏在瑞士获了世界金奖,我们特意跑去学习。他们很热情,为我们表演了《白蛇传》,舞台很大,可供10多个人一起操纵,布景很美,西湖上的水会流动……

  人是会飞起来的,伞会弹开来的,我在下面看,到底有啥机关。但也不适宜照搬照抄,因为人贪新鲜,第一遍看会觉得“哇,有趣足嘞”,第二回、第三回新鲜劲一过,就不要看了。

  他们送给我妹妹两个木偶,6000元一只,衣服都穿好的,送给我们做纪念。

  舟山的木偶戏要发展传承,单靠我们这些民间艺人是不够的,还需要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我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小戏文的繁荣复兴。

  【作者】徐莺;侯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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