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

发布时间:2017年09月13日 16:31  来源:舟山晚报

  无论在哪里买了房,住了多久,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家,我的根不在这里,或者,每个人老了都会这样,想到叶落归根。

  我家在一个很小的岛上,一片三角形的地基,我爸总对这地基不满意,但是几十年过去了,至今我还是很怀念我家的老房子,哪怕现在仅剩的一间半也快没了。

  我家是人字顶的平房,东面和西面的房间比较深,有一片两米宽的前廊,横跨了中间的两个房间,有一根柱子支撑着。

  这根柱子留下了我很多童年的记忆,在阴雨绵绵的梅雨季,我就爱抱着柱子看着雨水从瓦弄间落成一条条时断时续的雨线,击打在地上,飞溅成不断变幻的水花。我奶奶总是在屋子里唤:阿登哎,落雨嘞,好得屋里来。我总是装作没听见。

  我家院子下是一片土崖,十几米高,下面就是沙滩。涨潮的时候,海水就在崖下,距离我的床十几米远,当然,如果不算高低落差的话。海水拍击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嘭-沙啦-嘭-沙啦”的声音,传说中枕着海浪入眠,应该就是这样吧。

  台风天,站在我家的院子,可以看到很多海豚(本地俗称拜江猪,又称江豚),一拱一拱的游进海湾来避风。大人看到海豚游进来了,就知道台风马上要来了,于是渔船也会回来,带回各种海鱼虾蟹,那时家家都是欢乐的。所以我那时总是盼望来台风,因为我可以看到我父亲,让家里的空气欢快起来。

  在我家靠近土崖的那边有一棵冬青树,那树在地上刚露出点就分成了两个树杈,蔓延成好大一片。夏天趴在树上看着下面的沙滩、吹着海风打个盹是很惬意的事,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当然要避开奶奶的视线,不然又是一通啰嗦。

  我父亲在那个时代应该算一个多才多艺的吧,会二胡笛子口琴什么的,虽然现在看来水平其实真的不咋地。冬青树下,我父亲拉着二胡,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半大姑娘后生半大后生,聚在一起唱越剧或那个时代的流行歌,笑闹声和时断时续的二胡声伴着风吹冬青树叶的哗啦声,随着夜色一次次飘远,淡去……那时,我应该在妈妈的膝盖上睡着了吧。

  在冬青树的右边有一棵野桃树,一大半已经滑落到土崖下了,还有一半树杈是腐朽的,却总是顽强地挂在那里,不肯掉落崖下,也不愿干枯死去。每当春天来的时候,它也绽放一片让人心疼的粉红,再吃力地挤出点点的绿,然后也会挂上几十个小小的桃子,那些桃子总是不等长大就脱落了,就像一个个孩子,不等成人就早早地离开了家。后来我想,那棵桃树,就像我的奶奶……

  在冬青树的左边,那就是我姐的地盘了,她自己弄了一个小小的、长长的花坛,种上了各种颜色的满堂红、什锦菊、鸡冠花、夜开花、牵牛花等,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但不妨碍它们开得灿烂。那一片红的白的绿的粉的紫的黄的,也点缀了我们很长一段灰色的日子。

  我家东边的房子后面是厨房。家里人多,我父亲是最辛苦的劳力,他是吃得最好的。一锅的地瓜干,一碗白米用碗扣着,饭熟后翻过来,里面的白米饭是他吃的,偶尔从碗边漏出的几颗白米是我们的福利。我们就在地瓜干饭碗上面放一根咸鱼干。

  在我家最东边,有一间矮房子,里面是茅房和猪圈,有两个便桶。关于便桶还有一件趣事,因为我们老家便桶满了就要抬去自己家的粪坑,用来肥沃土地,然后把便桶抬去海边洗干净,再去井边打淡水冲干才能抬回家。那天我和我姐抬着便桶去了,然后我奶奶站在冬青树下看着,结果她看见距离岸边很远的地方漂着一个柴油桶,以为是便桶漂走了,就在那里操着方言跳着小脚骂:要死嘞,两小鬼。我和我姐又是笑出了眼泪。

  岁月像门前的海水一样飞快流走了,转眼我也人到中年,离开老房子也快三十年了。无论在哪里买了房,住了多久,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家,我的根不在这里,或者,每个人老了都会这样,想到叶落归根。

  想念老房子,想念我的奶奶,想念我的童年……

  【作者】浮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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